
禅宗古语道行住坐卧、吃饭睡觉皆是禅,生活禅更是如此,在生活中感受禅意,体悟禅机。吃饭便是头等大事,可是这寺庙的吃饭可跟世俗生活大不一样。吃饭也是有规矩的,一开始我理解为繁琐的形式而已,可是两天下来,我发现这些仪轨背后大有文章,绝非简单的形式。
吃饭前的供养诸佛,饭后的回向偈,无论是内容还是法师们的一言一行,让人感觉到一股肃穆的气氛。这样肃穆的仪轨,让人不自然的生起虔敬的感激之情,方才真正体会粒粒皆辛苦,珍惜当下的福报。吃什么已经不是主要的,主要的是从吃饭中体会到幸福感,体会这种幸福的不易。原本以为寺庙的斋饭会很难吃,唯恐避之不急。可是当师傅和行堂的营员将饭菜打到饭碗时。尝试着吃起来,很意外的是居然还不错。蔬菜、豆腐是主旋律,还有其它菌类做搭配,种类很丰富。素食都能做得象吃大餐,斋堂的师傅也是从不缺少智慧啊!
新鲜感毕竟代替不了习惯,平日里吃饭的一些习惯在斋堂都是被禁止的。比如说话,在学校食堂吃饭同学们围坐在一起,习惯了你一句我一句,边聊边吃,而在斋堂是绝对不能说话的,最多也就“两句半话”。(斋堂吃饭时,大和尚和僧值师傅可以发言,而行堂的师傅可以小声说话,在寺庙里俗称两句半话)但是既来之则安之,只能憋着了。还有其它很多规矩,都是用来规范我们散乱的行为举止的。无怪说,吃饭也是大学问啊!
最值得一书的是斋堂的一位老法师,给我留下印象深刻。吃早饭时候,我碗里的粥吃完了,但是还没吃饱。我就左顾右盼等着行堂的人过来,结果法师看见了,过来轻声的但很严肃地瞪了我一下,“坐好!”。“我还要点粥”,我随口就说出来了,他表情更严肃,甚至是凶巴巴的了,“别说话!”。我一想完了,被骂不说还得饿肚子了,又一想:算了吧,中午再补回来吧。于是把剩下的菜汤喝完,准备收起碗放好,老师傅说完我以后就招呼了一个行堂营员过来,给我打了半碗粥,还打了点咸菜。饭是吃饱了,可是我也没见那位老师傅有个好脸色,哎,不由的心理觉得有点疙瘩。
中午的时候,我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这位老师傅。行堂的营员都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,老师傅就边行堂边指点营员,当然这些工作都是在轻声细语中完成的。不过,我还是没见过老师傅有好表情,都是铁板一块极其严肃。有人脚伸得长了,他就上去蹭一下;有人说话,他就上去瞪一眼;有人吃饭没吃干净,他便监督人家吃完,总之,他就象一怒目金刚,在斋堂里专门鞭挞各种不检点的举止。午饭吃罢,我留在斋堂走廊处,继续观察这位老师傅,大家都吃完饭了,他才开始吃。他讲菜盆子的剩菜都用调羹刮干净,连菜油都不剩。在斋堂随便找个位置静静的坐下,有条不紊的吃着,看样子吃得比谁都津津有味,满幅欢喜的样子,老绷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慈祥。吃完饭,看他清洗完碗筷,然后检查斋堂的各处,一丝不苟的样子象跟谁较劲,非得找出毛病来才罢手。我没有继续看了,但从他弯腰检查消毒柜的背影中,我似乎读出了一点:什么是奉献。
也巧了,晚课时候,崇谛法师讲话说有点营员提出斋堂有个老师傅很凶,他给大家解释到老师傅发心为道,心是好的,我们大家应该依照丛林的一句话——“一切要向道上会”,不要向是非、烦恼上会,希望大家多谅解包容。我不禁暗自一笑,估计很多人跟我一样吃了瞪眼,看来“受害者”不只是我。但回头一想,老师傅这才是对事不对人啊,自己事没做好,还埋怨人家。真是的,本是一味良药,非得计较苦甜!
正如《六祖坛经》所说“苦口的是良药,逆耳必是忠言”,想到这里,对老师傅的感恩之情不由得生起来了。